第(2/3)页 等到一切手续办完,苏平南看着眼前这一堆花光了他和妻子全部家当换来的机器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剩下的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 为了省下那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托运费,也为了赶在县城早市前回去,苏平南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——自己背回去。 这是一场意志与体力的极限拉练。 他找来几根结实的尼龙绳,将两台最重的电视机背在身后,胸前再挂上两台录音机,手里还要提着装满零配件的工具包。这一负重就是上百斤。 凌晨的省城街头寒风刺骨,苏平南刚走出没二里地,肩膀上就被粗糙的背带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印。尼龙绳子死死地勒进肉里,每走一步,就像是有锯子在来回拉扯。背后的机箱铁皮骨架硬得像石头,随着步伐的颠簸,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脊背骨。 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这背上的不是冷冰冰的机器,是他们一家子在县城扎根的希望,是林新月那双期待的眼睛。 汗水很快浸透了棉袄,又被寒风一吹,冻得硬邦邦的,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冰甲。脚底板开始发烫发麻,每抬起一次腿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。路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那影子佝偻着,却显得异常庞大,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孤独迁徙的孤狼。 从省城到县城,还有几十里的路,中间还要倒腾两趟车。每一趟上下车,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浩劫。他在人群中挤得面红耳赤,拼命护着身上的机器,生怕被人挤坏了显像管。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,有的嫌弃他身上那股汗馊味,有的嘲笑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苦力。 苏平南充耳不闻。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只剩下脚下的路和心里那团光。 天色泛白的时候,他终于看见了县城那熟悉的轮廓。 最后一公里,是进城的土路。因为前夜的冻雨,路面泥泞不堪。苏平南的鞋早已看不清颜色,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串泥浆。他的双腿已经不住地打摆子,肺部像着了火一样剧痛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,但他死死咬着牙,嘴里发狠地数着步子。 “还有五百米……三百米……一百米……” 当苏平南终于挪到自家那个小院门口时,晨光刚刚破晓,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好打在斑驳的木门上。 “新月,”他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了一声,“货回来了。” 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 林新月披着衣服冲了出来,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“泥人”时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眼前的丈夫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满脸污渍,肩膀处的棉袄已经被勒破,渗出了暗红的血迹,整个人像是一尊快要倒塌的泥塑。 但他背上的那些机器,却被擦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沾上。 苏平南甚至没有力气去解开身上的绳子,他只是咧开嘴,给了妻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眼里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东西彻底点燃,亮得惊人。 “这批货……质量真好。修好了,能卖大价钱。” 林新月冲上去,颤抖着手帮他解那些早已勒进肉里的绳扣。绳子解开的那一刻,沉重的机器“咣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苏平南整个人也顺势瘫软下来,靠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。 但他没有躺下,而是挣扎着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台旧电视机的机壳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孩子。 初升的太阳照在这堆旧家电上,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,也照亮了苏平南那张布满汗水却意气风发的脸。这一夜的奔波,脱了一层皮,却换来了苏平南家电江湖里最坚实的基石。看着这堆机器,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,小院里排队等货的长龙,和那些即将被改变的贫瘠生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