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风压吹得苏夜发髻散乱,脸上的皮肤都被吹得生疼。 “月瑶,退后。” 苏夜低声轻喝一声,赶紧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那些真元,全力压榨自己的所有力量。 就连他身上的修罗血影,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力量影响。 突然发出一声嘶吼,随即崩解,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反哺回苏夜体内。 紧接着,苏夜头顶一轻。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他天灵盖钻了出来! 那正是他的阴神。 苏夜前不久才刚刚突破的道法修为,进阶到了六品阴神境界。 本来,这个境界就只是堪堪凝聚阴神而已,阴神极其脆弱,稍微遇到点雨打风吹,动不动就要崩溃。 很难起到多少作用。 以至于很多人即使到了六品阴神境界,也不会使用阴神。 苏夜原来也不会。 但此刻已经真正掌握了抱剑杀,只见他刚刚催动,阴神没有丝毫迟疑,张开双臂,猛地扑入秋水剑! 阴神入剑! 原本黯淡无光的秋水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吟,微微震颤。 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血线在剑脊上游走。 苏夜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赤红。 “抱剑杀!” 嘴唇微动,吐出这三个字。 一道红线。 快!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。 那道红线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,直接穿透了狼牙棒挥击带起的劲风。 壮汉还在半空中。 脸上的狞笑还挂着,眼中的杀意还在沸腾,甚至手臂还在发力下压。 但他停住了。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。 那道红线从他的眉心穿过,从后脑穿出,然后继续向后飞射! 壮汉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立了一瞬。 紧接着,一条血线顺着他的眉心向下蔓延,经过鼻梁、嘴唇、下巴,一直延伸到胯下。 噗! 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,从那条血线中喷涌而出。 壮汉整个人从中间裂开,变成了两半,重重地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 直到这时。 秋水剑才耗尽了力量,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的草丛里,剑身黯淡如废铁。 苏夜的身体晃了晃。 阴神回归肉身的瞬间,那种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 体内的真元彻底空了,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。 双腿一软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 “苏夜!”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。 赵月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。 在苏夜倒地之前,用尽全力抱住了他。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滚作一团。 赵月瑶顾不上身上的疼痛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将苏夜的上半身抱在怀里。 她的手摸到了苏夜的后背,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和血水。 看着怀里这个面如金纸、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男人。 赵月瑶彻底慌了。 之前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,她用力摇晃着苏夜的肩膀,声音带着哭腔喊道: “苏夜!你醒醒!你别吓我……你刚才还好好的……你不能死啊!”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苏夜脸上,温热,带着咸味。 苏夜感觉眼皮有千斤重,耳边的哭声吵得他脑仁疼。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视线有些模糊,只看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。 “咳……” “放心,死不了……就是脱力了……” 听到他的声音,赵月瑶愣了一下,随即哭得更凶了,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。 她死死抱住苏夜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身子止不住地颤抖: “你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你真的……” 苏夜任由她抱着,也没有力气推开。 他的样子看起来的确有些惨,但其实并不怎么严重。 是因为耗尽了精气神,脱力了而已。 因为这一击就是需要耗尽所有力量才能激发,就算他是在全盛状态使用抱剑杀,也会脱力。 当然,如果是那时候使用,威力也定会更加强大! 苏夜闭着眼,在心里默默复盘刚才那一击。 这一招抱剑杀确实霸道。 不需要繁琐的蓄力,只要阴神与剑合一,就能爆发出数倍于自身极限的威力!。 那个五品壮汉虽然受了伤,但护体真气还在,肉身也强横,结果就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。 如果是全盛时期施展这一招,哪怕是四品武者,只要没防备,恐怕也要吃大亏。 但副作用也太大了。 不仅仅是真元耗尽那么简单,阴神强行离体御剑,对神魂的损伤极大。 现在的他,别说战斗了,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。 如果刚才那一剑没能杀掉对方,或者周围还有其他敌人,那他和赵月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。 这完全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招数,只能当做最后的底牌,绝对不能轻易使用。 好在,赌赢了。 苏夜感受着怀中女子颤抖的身体,以及那透过破损衣衫传来的体温,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。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,在赵月瑶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 “我说过……我们会活着的……”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 也照在不远处那具裂成两半的尸体上。 血腥与温情,在这片狼藉的林间交织在一起。 …… 东州六扇门的大堂内,几盏油灯燃得正旺,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静。 赵山河坐在太师椅上,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,茶汤表面浮起一层浑浊的油膜。他没有喝,也没有让人换,只是盯着大堂门口那片漆黑的夜色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 这一战,六扇门虽然在最后关头逼退了草原杀手,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。更要命的是,那混乱之中,苏夜和赵月瑶失去了踪迹。 整整三天。 派出去的探子撒向了方圆几百里的山林,带回来的消息却只有零星的几处打斗痕迹和几具烧焦的尸体。 “赵大人。” 坐在左侧下首的姜川打破了沉默。他左臂吊在胸前,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透着失血过后的灰白。 他用完好的右手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润了润干裂的嘴唇。 “三天了。草原那边的探子回报,赫连图那老东西也没回草原,还在这一带游荡。这意味着什么,你我都清楚。” 赵山河动作一顿,没接话,只是敲击扶手的频率慢了下来。 “意味着他们也没抓到人。” 姜川自问自答,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但也意味着,公主殿下和苏捕头,还在被追杀。在深山老林里,面对那群嗅觉比狗还灵的蛮子,两个伤号能撑多久?” “你想说什么?”赵山河转过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姜川身上。 姜川放下茶杯,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。 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强忍伤口的疼痛,语气却变得冷硬起来: “下官想说,我们该做两手准备了。” “什么两手准备?”赵山河皱起眉头,隐约猜到了什么。 “若是能救回活人,自然皆大欢喜。但若是……”姜川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。 “若是公主不幸落入赫连图手中,赵大人,你可想过后果?” “草原人若是挟持公主,以此要挟陛下割地、赔款,甚至以此羞辱大夏国体,届时陛下该如何自处?” 赵山河眯起眼睛,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 姜川没看赵山河的脸色,继续说道: “皇室颜面,重于泰山。有时候,为了保全这份颜面,为了不让陛下受制于人……一个‘死节’的公主,远比一个活着的俘虏要好处理得多。” 砰! 一声巨响,赵山河身侧的茶几瞬间化为齑粉。 大堂内侍立的捕快们吓得浑身一颤,纷纷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 赵山河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,将姜川笼罩其中。 他盯着姜川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 “姜川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 “下官当然知道。”姜川仰起头,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。“下官是钦差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 “赵大人,你也是朝廷命官,这种时候,难道还要讲那些江湖义气?” “若是让草原人带着活着的公主在阵前叫骂,这大夏的脸面往哪搁?这东州六扇门的罪责,又要怎么算?” “放屁!”赵山河怒喝一声,他指着姜川的鼻子,怒骂:“在本座这里,没有这种道理!” “她先是一个人,是你我的晚辈,是我大夏的子民,最后才是公主!” “人还没死,你就想着怎么让她死得‘体面’?这就是你们这些文官所谓的忠诚?” “这是大局!”姜川也站了起来,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却依旧吼了回去。 “赵山河!你别忘了你的身份!也别忘了她的身份!生在帝王家,命就不是自己的!” “那是她的命,不是你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!”赵山河一步跨出,逼近姜川,周身气势如山岳崩塌般压了过去。 “只要本座还活着,只要苏夜还没死,就轮不到你来做这种‘最坏的打算’!” 两人如同两头斗牛,在大堂中央对峙,空气仿佛凝固。 姜川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赵山河半晌,终究是冷哼一声,捂着胸口坐了回去,别过头不再看他,只是冷冷道: “好,好个赵捕头。那下官就等着看,看你能把人带回来,还是带回一场泼天大祸。” 姜川重重地哼了一声,直接甩手离去。 “该死!” 赵山河看着离去的姜川,忍不住怒骂一声,可是他也知道,对方其实说的没有错。 但他就是不想放弃,仍然抱有一丝希望。 “苏夜,你和公主到底怎么样了?” 就在这时,一道人影冲进大堂。 春蝉一身黑衣,发梢还滴着露水,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。她顾不上行礼,手中高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筒,喘息着喊道: “大人!有消息了!河间郡加急传书!” 赵山河眼神一凝,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,下一刻已出现在春蝉面前,一把抓过信筒。 捏碎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 信纸很薄,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,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夜的笔迹。 他快速扫视,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,眼中的戾气也随之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。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人安,伤重,暂避河间。 河间郡。 那里并不是回东州府城的必经之路,甚至可以说有些偏离。 如果苏夜只是为了逃命,摆脱追兵后,理应第一时间联系最近的六扇门据点,或者直接往回赶。 但他没有,他带着公主去了河间郡,而且是用这种私人密信的方式直接传给自己,而不是走官方驿站通报。 这小子…… 赵山河看了一眼旁边神色焦急的姜川,心中瞬间明悟。 苏夜是在防着姜川,也是在防着朝廷。 上次苏夜把公主带回来,结果姜川一来就要把人带走送回京城,那是条死路。 这一次,苏夜显然是吸取了教训。 他把人藏在河间郡,不露面,不声张,就是不想让姜川第一时间掌握公主的行踪。 他在拖延时间,也是在把选择权交到自己这个师父手里。 可是,自己能怎么做? 放走公主? 可天下虽大,公主又能逃到哪里去? “唉……罢了,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。” 赵山河长叹一声,心中百感交集,他不再耽搁,立刻起身前去河间郡。 第(3/3)页